新月的那個夜早已過了好幾天,但亞特藍離開前留下的話仍時刻浮上猶尼寇心頭。

 

  「就算我最初是被你望著我的眼神給吸引,愛上你也是我自己的意志與選擇。我可不管那究竟是對著誰,或只是場誤會!」

 

  亞特藍的眼神是那麼的認真直勾勾的盯著自己,讓時常將亞特藍與阿瓦隆身影重疊的自己感到相形慚愧。自己並非無法分辨兩人,以身為寶石獵人多年的經驗來看,兩人眼瞳顏色的差別十分明顯。個性上也是,並不是完全相同。而不斷將兩人重疊起的原因,是自己的軟弱。這樣下去對亞特藍是種傷害,對阿瓦隆的回憶總也有種褻瀆的內疚感。

 

  這一天岩石要塞難得的下起了雨,與亞伯翰小酌一番後的猶尼寇撐著傘回到了住處。

 

  "扣扣"清脆的兩聲敲門聲。

 

  「唉呀~想著猶尼該不會煩惱的去賣醉了不知不覺就跑來了。可以進去嗎?有剛出爐的蘋果派喔。」門外的人濕著衣袖搖了搖手上的紙袋,彷彿晴陽般的笑。

 

  「……進來吧,我替你泡杯咖啡。」居然被說中了。唉,果然自己沒辦法討厭這個人。猶尼寇默默的想著,側身就讓亞特藍進了屋。

 

  「別太煩惱呀,頭髮會掉光的。」一步滑進了門,熟門熟路的亞特藍彷彿腳上長了輪子一樣逕自往廚房去一屁股坐上吧檯椅。「噹啷,猶尼你看。這可是那家最有名的蘋果派,我排隊排了好久才買到的。」沙沙沙,亞特藍撕開了紙袋包裝,烤得恰到好處表面焦黃的蘋果派還帶著溫。

 

  「把派切一切吧。」遞給人一隻刀,猶尼寇從櫥櫃中拿出泡咖啡用的器具。煮好開水,磨碎咖啡豆,一切步驟就像是幾天前的一樣,連沉默也是。咖啡香四溢,與蘋果派的香味交融。秒針的恰躂聲沒有停下。

 

  微妙的平衡直到了咖啡杯被放下那刻才被打破。猶尼寇先是盯著自己來不及收回就被握住的手,然後往上,視線對上了亞特藍認真的眼神。

 

  「猶尼,我不介意當那個人的替代品。」

 

  「……」

 

  「你還喜歡著他吧?阿瓦隆,那個跟我像到我還真不得不認輸的男人。」亞特藍無奈的笑著,在脫口說出阿瓦隆三個字的時候得到了預料中猶尼寇動搖的神情。

 

  「看來你在冒險者公會那邊也挺吃得開的吶,能查到這些。」眨了眨獨角獸纖長的睫毛,猶尼寇故作平淡的回應隱藏不住語氣中的動搖。

 

  「我想要等你自己開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吧。但我也沒想到我的直覺這麼的準,負責查詢資料的櫃台小姐嚇得魂都要飛掉了呢。那個畫面真是經典。」亞特藍毫無芥蒂似的笑了起,放開對人的箝制在咖啡裡倒了些牛奶。「嗯,猶尼泡的咖啡總是這麼好喝。」

 

  「但你終究不是他。我不能允許自己把你當作替代品,把你們混淆。」

 

  「猶尼真是溫柔。」

 

  「不,只是不想那麼自私。」不想自私的利用你安撫那應該隨著阿瓦隆的逝去一同消失的情愫。

 

  替自己也倒了杯咖啡,輕啜了口。苦澀的香氣觸動著味蕾,鬱悶、苦澀、又帶了過重的酸味,就像現在的心情一樣。「泡壞了,味道不對。」喃喃。

 

  「猶尼,你還能去哪裡跟早已死去的人吐露你的感情呢?難道要強忍著那樣的感情直到死去嗎?就算是當作替代品,也比沒有好吧?」輕快的聲音中帶著些認真、帶著無奈,而更多的是不捨。眼前這人為什麼要讓自己這麼的委屈,這麼的苦悶?

 

  「……」

 

  「其實就算在這裡的是我也好,是他也好。你都還是會選擇逃避的吧,猶尼?」一定是這樣子。一定不會說出口,就這麼忍著憋在你那剛毅的外表下。凝視著人的雙眼,亞特藍逼近著。一貫輕鬆的口氣、一貫的笑,但眼神卻是緊盯著彷彿碰上獵物的犬。

 

  「我…從來沒有否認過對他的感情。也不是逃避,只是選擇了最妥善的處理罷了。所謂的面對,並不代表就是莽行不是嗎?」低垂著眼的獨角獸緩緩一字一句的說著,每說出一個字彷彿就更能壓下自己雜亂無邊的情緒,就更能再次抬頭面對人。

 

  「真的這樣的話,為什麼在他死去這些年後的現在,你還是會露出這種逞強的表情?就像是忍住哭泣的孩子,只因為不希望被看見脆弱的樣子。」啊啊,胸口好悶。這就是心痛的感覺嗎?亞特藍又是一陣苦笑。

 

  一進一退,猶尼寇的背靠上了櫥櫃,而亞特藍的身影則隨之覆了上。

 

  「因為你們實在太相像了…有時真會有他再次回到人間的錯覺。想起了他,有些傷感也是很自然的吧?」

 

  「哦?是這樣嗎?那怎麼不乾脆把我拒絕在外就好了呢?」就像現在,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一把推開我不是嗎?

 

  「我剛剛也說過,我想把你當作獨立的個體。所以也沒有拒你於千里外的理由吧。」嘆氣。

 

  「所以猶尼,你現在是想把我跟故人分開來看,卻還是心會痛呀痛的情況囉?」猶尼寇回應過來的眼神又變得堅強了,這是好事。刻意俏皮似的回答,亞特藍無意的輕撥了猶尼寇額間垂落的髮絲。

 

  「雖然我不太滿意你的敘述,但大概是這樣。」皺眉。

 

  「那這樣的話感覺如何呢?」手指往下,亞特藍勾過人的下巴很快的偷了個香。咧嘴一笑。

 

  「感覺很困擾!」猶尼寇這才爭脫了人的懷抱,噴著氣拿了塊蘋果派吃了起來。

 

  「答案不接受!不過有耐心也是我的長處的,我不介意多親你幾次直到你改變主意。若是惹你發火就絞盡腦汁逗你開心吧。」伸手撈過人盤中的蘋果派咬了口又放回去。亞特藍笑得開心。

 

  「…我去洗澡。」決定無視亞特藍的騷擾,把杯盤放進水槽的猶尼寇轉身就進了房。

 

  「欸欸?猶尼我跟你一起洗~」

 

  碰磅!

 

  甩到亞特藍臉上的門喀擦喀擦的鎖上了兩道鎖。踢了鐵板的獵犬只好揉了揉鼻子灰溜溜的洗起杯盤與咖啡壺。

 

 

 

 

 

 

 

 

 

 

  「啊啊啊啊!猶尼寇你不要太過分了!我才剛跟你告白下定決心不管多久要等你願意回應我你就沒神經的裸體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別小看發情的公狗了!不解風情的笨蛋!!」

 

  碰!奔出大門的亞特藍沒有忘記順手帶上門。

 

  「發甚麼神經?」髮尾還滴著水的猶尼寇滿頭霧水。他只不過是從房裡探個頭要人回去別忘了關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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